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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看完本片之後,為之感動的遊子(或曾遠走他鄉求學、工作過的人),想必不在少數。這部片經過導演的巧思,在許多方面都應用了對比效果,如果將影視作品視為一首詩來看,它肯定是一首對丈工整、格局方正、前後呼應的律詩吧。

  關於主角艾莉絲從片首到片尾的轉變,已經有諸多人提及,也是每位觀影人顯而易見的感想。艾莉絲如何從被凝視的女性角色,過渡到自我凝視的階段;如何從自我感渺小、被他人推拉著前進,到能夠堅定自信地逆流(主流價值)、選擇屬於自己的幸福,蛻變過程令人激賞。除此之外,我更想關注在較少人討論的,這部戲所展現的女性社交文化,它同樣以一種群體的規則對比了艾莉絲的個人成長。

  雖然現在不若50年那麼明顯地將女性的幸福和「嫁個好男人」綁樁,但我想即便是現代女性,多少也還是浸淫在一部分這樣的社會價值觀底下,熟悉成自然,因而比較少女性觀眾在看到這樣的電影時,對這一點有所質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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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《愛在他鄉》所描述的年代,美國夢正熾,當時的移民男性肯定不少於女性,但對於移民及其社交經驗,在片子裡幾乎只有女性視點。先是艾莉絲在郵輪上遇到一位打扮入時的「前輩」,指導她如何堅定姿態,順利入境美國。接著寄宿家庭有位負責照顧的大家長關心(監督)每位女孩的生活、不時提醒身為女性的高標「教養」,舊的住宿者也必須帶領新的入住人參與交際。即便最後艾莉絲看似獨立自主了,行為上也仍仿效前人,在郵輪上帶領起新的一批移民女孩,如何以符合社會標準的女性形象,端莊大方地在異地紮根。

  類似的情景貫穿全片,如同母親對女兒、前輩對後輩的「傳承」一直在她的生活場域中反覆提點、延續。以至於看完片後,我實在不太能全然認同艾莉絲已經完成了個人成長。至少,她在女性角色這個部分,除了中間一小段學會正視自己的情慾、化被動為主動與東尼發生關係(但其實一開始也算東尼先要求要「結婚」的),艾莉絲其實一直走在一條符合主流價值對女孩要求的典範裡。甚至東尼和吉姆之所以欣賞她,也是因為她是如此符合父權社會標準的女孩(顯得氣質出眾)。

  在女孩社會裡(指沒有男性在場的女性時間),有些不會言明的遊戲規則,包括學姊/學妹的引導/聽命關係(傳承制度)。女性一方面在生活上互相照應共存共榮,一方面又在面對男性時私下較勁。這時候「友伴」的支援決定是否能夠順利擄獲目標(飯票),及目標等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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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宿舍裡的女孩們總是亦敵亦友的關係。她們得讓自己隱約勝過其他姊妹(所以有些人講話常帶酸意),卻又需要一定程度的社交照應(在舞會上幫忙打扮獵豔、集體出擊)。這類社交規則通常也必需在自己佔得先機的同時,留一些好處給同伴(比如把次要對象介紹給姊妹),以確保在往後的人生有一群盟友支持。換句話說,這個族群裡每個人的幸福(對象),也是所有成員的責任。幾乎很少女孩會讓自己形單影隻,成為群體的攻擊對象。而如何被新族群接納,也是新到女孩的課題。

  像這樣在社交場合生存下去的技術,直至今日依然有之。雖然21世紀的我們,已經不全然同意幸福的條件取決於另一半,但在本片的時代背景裡,幾乎是無庸置疑的。因此艾莉絲的婚姻,多少受到這樣命題的左右。當東尼向她告白時,她其實還沒有那麼真切地感到「愛」對方,卻也已經直接聯想到「婚事」的可能了。

  東尼會是個「好對象」嗎?究竟婚姻是怎麼回事?她在這裡不是全然沒有計算過利害就陷入愛情的,反之她蒐集了百貨公司主管的意見、請教室友對婚姻的態度,幾番考量下得出「這個男人值得託付」的結論,然後才予以承諾。這裡所有的女孩,都是為了找到一個好老公(=好人生),才每週勤奮地去討厭的舞會跳舞、打扮自己。她們始終活在一個被凝視、被挑選的角色,選衣服、化妝、泳裝、舉止,都以男性會喜愛的方向為標準。職業於她們而言的重要度,顯然低於婚姻對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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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但艾莉絲還是稍微不一樣的,海漂過的背景、工作能力、高於愛爾蘭鄉下的時髦感,都讓她變得比較有「本錢」去扭轉甚至主導情事。她的冷靜(也可能是不夠愛)反而成為情感上的籌碼,讓男方患得患失。她先藉助前輩的力量成長,直到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選擇居住地、工作、男人,甚至成為別人的「前輩」,在我眼裡本片是這樣的一個女性社會的故事。她的成長固然勵志,她離鄉背井的心酸也令人動容,但她始終沒有跳脫女人必需結盟、算計、撒網、進入家庭、複製給下一代這樣的路線,多少讓我有點失望。

  或許家庭是50年代女性人生不可推翻的定理,也或許導演和作者沒有想要討論女性是否有可能擺脫同儕救濟關係,甚或覺得這仍是父權體制下,男女雙方皆得利(男性可擁有被教養好的完美嬌妻、女性可覓得飯票)的潛規則,沒有必要更動。但我多少仍私心希望,一部描述女性自立成長的故事,能提供更多參照的可能,讓女性對如何自處(不必透過他人評價來自我確認)、如何面對愛情和家庭,有更多元的想像。

圖片/福斯探照燈影業
媒體刊登/關鍵評論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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