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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自從看了《惡人》的電影、大哭一場之後,雖然事隔多年,吉田修一所描繪的那種錐心之痛與悲哀感,一直令我印象深刻。終於在今年,由同一位導演改編的《怒》也上映了,才讓我注意到原作一年前已然上市,於是欣然地帶了一本回家。

  觀察人性愈久,愈覺得人的情感之多樣,往往來自於最基本的不滿足。雖然感情上,我們會認為愛人、家人、朋友、同僚,是「感覺上」很不相同的對象,但是構成「關係」的基礎卻是一樣的,也就是愛與信任。沒有一段關係可以在這兩樣元素並不穩固的狀態下進展,即便只是短暫的相處,也必然有一絲絲基礎的信賴。而《怒》這部作品,便是藉由不同的關係組成,去探討信任、同理和愛,不同配比下截然相異的結果。

  作者以東京雙屍命案為開頭,帶出了三條個別遇上「陌生人」、進而相愛或互信的關係,加以追查命案的警官私生活裡和謎樣女性的交往,以及兇手山神一也和被害者的萍水相逢,總共可以看到五組人物間的互動,分別代表了親子、愛人、露水姻緣、友伴和陌生人等五種人生中最普遍存在的對象。

  我們是如何從接觸一個人的第一眼開始,決定怎麼看待他、是否要信賴他呢?大部分時候,我們都能舉出確切的理由來支持自己的信賴,例如對方的人品或實際作為,或者與我們背景相似所產生的熟悉感。然而書上卻舉了一個例子,輕易戳破認知盲點。當兩位警察正在警局查案時,其中一位問了另一位,對走廊盡頭那疲憊的老婦有何看法?另一位回答,大概是她的孩子闖禍了現在來保釋,可能她一生都這樣為孩子操心著吧。發問的警官說了,會這麼判斷完全是背景的緣故。因為在警局,才讓人覺得是不好的事,然而實際上老婦人只是因為孫子摔車了來警局罷了。經過這麼一說,老婦看起來也不再福薄了。

  山神一也之所以可以躲過警方追緝一年,肯定是有人幫助他,而那些人又是怎麼判斷出他是值得信賴的人呢?一方面或許他善於偽裝,另一方面,恐怕是挑了不令人起疑的地點吧,好比說度假勝地。然而僅僅如此,最後「選擇」了信賴他的,仍然是與他相遇的人們。相對地,那些明明沒有碰上山神,卻懷疑起身邊人是否為山神的人們,也是基於自己的恐懼以致信念動搖,並不盡然是因為當事人做了什麼啟人疑竇的事。最終這個故事要我們想的,仍然是自己的內在基準和陰影。

  有些人因為相信而得到幸福,有些人因為誤信而遭到背叛,更有些人因為不敢相信而錯失美好。決定我們幸與不幸的,既取決於我們的價值觀、刻板印象,也似乎有些不可抗力的機運在。一開始死亡的人也僅僅是拿了一杯茶給兇手罷了,她的善意引發了某人的殺意,善並不一定能引起善的共鳴,做好事難保不會有壞結果,這是我們通常不願接受的現實。終究我們想要猜測與看見別人的真心,仍是如此困難。所以有些人在受傷之後憤怒,而憤怒之後放棄了再次付出信賴。

  《聽說桐島退社了》的作者朝井遼在跋裡寫道:「就因為人生氣的姿態太認真、太用力,用另一個形容來說,看起來才會特別滑稽。於是,人們訕笑那種滑稽的姿態,卻不願多看一眼沉睡在那滑稽表面下的、滾燙的情感。」或許我們也可以想像,這部書裡唯一不再為人與人之間的互信痛苦的,是放棄了身而為人最重要感情的山神。我猜想著在他成為一個滿腔憤怒到扭曲為冷眼旁觀之人以前,他也曾如同其他角色一般,認真地為是否相信某人困難地抉擇,又因為這些抉擇真切地痛苦、滑稽、被訕笑過,直到他成為只能抱著憤怒而活的人。在那之後,他反而學會如何獲取別人的信賴、得到更好的關係,然後再被自己親手毀壞,這又是多麼地諷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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