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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這兩天網路上實在太熱鬧了,我沒想到輔大性侵事件能延燒到這般地步。原本我是盡量不參與討論,因為我認為人的行為都是有理由的,且人是有共通性的。當我們指責別人的荒謬時,往往只是看不到自己在其他方面的荒謬罷了。另一方面,我也不希望自己是消費這件事的人,不論對受害者,還是相關人士,我覺得再多討論很可能也是集體的傷害,即便我不認同工作小組的結果,也不等於我想傷害他們。不過從921之後,看著身邊愈來愈多人批判、憤怒、愈罵愈烈,連平日裡溫柔嫻熟的朋友亦不例外;也看到在意見領袖發文下,即使多數人壓倒性地開導,仍然緊咬當事人錯誤部分,想據理力爭的夏派(我實在很不想群分巫派或夏派,因為有些人只是認為夏派說的也沒錯而已,不等於支持他們的作法),我不禁跟著好奇起﹍﹍到底是什麼讓他們這麼堅持訴說著自己的立場呢?純粹只是因為想站在事實上對話,所以不容一絲定義錯誤嗎?以下提出我觀察後的部分原因,或許同時也理解了他們,對話才有繼續或好一點收尾的可能。

  某些念頭,對他們來說類似於信仰,而每個人都有信仰(只是我們平常可能不自覺那是信仰)。信仰就是你堅定不移相信的事、人、真理。夏的諮商理論,在理論上是正確的,培力跟不要站在受害者立場那些,在某些時刻是有作用的,因為長期的受害者心態確實會讓一個人失能,所以他們用這種方式輔導受害者,期待能夠扭轉受害者的弱勢,擁有站起來抵抗事實的機會。但沒有一種諮商理論是對「所有人」、「所有情境」都有效的,這次失效了,受害者覺得不被尊重,所以反擊,而他們覺得自己的信仰不被理解(包括大眾和受害者等相關人士),因為有人不合作、也不懂那套理論的運作模式,誤解或曲解了過程,加重傷害,也傷害到他們的好意,因此他們想「釐清」,好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。若有可能,或許還可以重新、繼續幫助受害人行使正確的諮商模式。

  「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」這件事之所以要堅持,是因為「如果我的想法錯了,那我的人格就會崩潰」,為了不讓自己崩潰,更要努力證明自己是對的。這時受害者和大眾的反應,在他們眼裡就是「攻擊」。但事實上受害者崩潰,或記憶錯亂,或講錯話,都算是一種重大傷害後自我保護的反應(我們先假設她沒有故意說謊),只要她的情緒有被正確承接,事情應該就可以稍緩了。可惜沒有,受害者尚未止血,而夏派一邊在捍衛自己的信仰,也就無暇承接對方的情緒,結果事情就激化了。
 

為什麼夏派要到處質疑/澄清大眾對他們的看法?

  因為輿論撼動了他們的核心價值。簡而言之,人是依靠很多信仰建構自我的,比如我相信地球是圓的,我相信人要尊重所有物種,如果事實不符(有人輕鬆就虐殺了貓),那我會覺得你踩到我的核心價值,我要制裁你。我不能接受虐貓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、我的道德基準是可以被踐踏的,否則我的信念會崩潰,那我會不知道我還能相信什麼,甚至連我的存在性我都懷疑。他們現在就算處在這樣的狀態裡。

  所以為什麼他們一直在枝微末節的正確性上打轉,看不到別人?因為維護自我整體性更重要。只有釐清自己沒犯錯、是被抹黑的、被誤讀的,才有主張自我正確的機會,也才不會有內在崩壞的危機。他們沒有意識到,別人根本不在乎是否有誤讀,以及事發當日的細節,別人真正在乎的是受害者有沒有被適當安撫與關懷。因為別人的核心價值裡沒有夏和夏的理論,這些事「怎樣都無所謂」(或至少是次要的),「受害者關懷」比較重要。當我們將自己投射其中,想像每個人都有受傷的時候,「受害者」身分便已經過渡到普羅大眾的心裡,成為每個人「社會人」角色的一部分。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人關注、憤怒、傷痛的緣故。

  夏派的攻擊,其實是出於防衛,而敵人是價值觀衝突製造出來的——對內在崩潰危機的害怕。大眾也一樣,大眾受到他們挑起的是「竟然有人可以對他人傷痛無視」的恐怖(社會應該有溫暖——這是我們的價值)。如果這種人很多的話,這世界豈不是很無情嗎?那我要怎麼安心立足於此?所有參與討論的閱聽者,或許同樣受到衝擊。說起來就是兩造各自為自己的信念(價值觀)衝突受傷著,以致交火至此。

  夏派的支持力量可能是複雜的,不僅是理論上的信仰,還包括曾經共同參與社運、研究等,長期以來互動工作的人際上的情感,因此才如此穩固與堅定。一旦動搖,內在損失可能是慘重的。
 

  認識到這點之後,我意識到他們只是在為自己戰鬥,即便表現在某些人眼裡有多唐突,但兩方的心理歷程或許頗為類似。我一直相信人性的本能是共通的(撇除大腦損傷或發育瑕疵等,器官、生理上影響行為的因素,純粹就心理活動來講),我們都會自我懷疑、都會受親近他人的動搖,都會不斷跟世界磨合著內在的信念,而在其中修正或受傷,也為自己相信的事情所奮鬥。正因為人是這樣的動物,又需要群體,才會愛著又恨著彼此地糾纏下去,因為相同而快樂,因為相異而痛苦。

  雙方從一開始的思維模式跟重點就不一致,所以一味指責他們是沒有用的,就算他們被迫道歉,也只會覺得是自己輸了、觀眾理盲濫情而已。這種道歉應該也不是大家想要的結果。所以,回到「人」本身來講,找出他們可以為人所理解的部分,去理解他們為什麼這樣反應,也許才有對話的可能。不然一直罵他們卻不懂他們,跟他們不瞭解巫生的痛苦而一再指責巫生抹黑的行為,並無二致。

  真心希望這件事能走到一個雙方都能彼此認識、也願意相互體諒的地步,圓滿結束。我也相信很多人跟我一樣,在這次事件參與並辯證過自己的價值,同時收穫了一些什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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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珮姬 於 2016/09/30 22:27 回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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